倍速与慢速播放
作者:术士前段时间听了一个介绍安迪·沃霍尔的音频,结尾是一首地下丝绒乐队的歌,我总觉得耳熟,可又不记得自己听过。几天后突然想起音频是倍速播放,切换常速后发现这首歌确实听过,但倍速让它改头换面相见不相识了。
如今倍速播放几乎是所有时间狂魔的心头好:时间就是金钱,节省一半时间相当于费用打五折,童叟无欺一视同仁,可比购物节熬夜抢券划算多了。本人就是倍速大法的忠实拥趸,经常一边跑步或者开车,一边倍速播放音频,恨不得一份时间掰成三份用。有些重要的会议,老板喜欢高屋建瓴地宣扬公司文化,口吐千言离题万里,使人不得要领,偏偏我还要负责记录汇总他的金玉良言——可我从高中起就精神涣散、“神游物外”,老板讲半小时我能走神二十九分钟。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,我全程做录音,会后以三倍速重听——反正内容也是翻来覆去地炒旧饭——我发现多倍速之下,老板的讲话不再那么无趣,反而平添了活泼和喜感。
本着无物不倍、越倍越省的原则,有些狂魔走得更远:比如高倍速播放网剧或电影,拖沓啰唆的《梅花三弄》活生生被逼成紧凑刺激的《碟中谍》,粗犷大汉秒变娘娘腔;又或是残暴的高倍速播放考研、雅思、GMAT等培训学习音频,挑战智商极限,让人听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。
此法还恩泽长辈,上个月老妈打电话说为了缓解她老伴日益严重的老年痴呆症状,让他每天看足两小时短视频,学习一休多开动脑筋。老爸愁眉苦脸:你要赚平台那几块钱不是不行,但两个小时太久了,我怕越看越蠢。我迅速安利了倍速大法,几天后他说亲测有效,时间大大减少。但是,一家之主看他工作量不饱和,又给他加了另一个平台的任务。
有些东西——比如前面说到的音乐——确实不宜倍速,那反过来慢速可以吗?我以前听过老鹰乐队一首慢板的Lyin’s Eyes,念念不忘,但怎么也找不到了,网上全是欢快版,我灵机一动,把它调成0.5倍速,结果听起来主唱好像要断气一样。已故的BBC摇滚DJ约翰·皮尔喜欢在电台播放各种重口味的音乐小样,有一次播放了一首金属乐,实在难听,他调慢播放速度说,有的歌慢一点可能会给人不一样的惊喜,但听了一小会儿后他承认:伙计们,算了,我们还是调回去吧。
虽然没有威尔斯笔下的时间机器,但能够随心所欲地拉长或缩短声音,说明我们对时间有微不足道的掌控权。它不仅实用,而且可以变成自由创造的“艺术”:如果一段声音让人腻烦,那就把它变成天津快板;如果一段声音不说人话,那就把它变成鸟语;如果一段声音勾起回忆,那不妨让它更勾魂一点儿。海德格尔和柏格森都认为时间和人的主观意识有关系,一百年后,倍速狂魔们以两位大师不愿看到的方式证明了他们的理论。